今天听 Scott Adams 的《How to Fail at Almost Everything and Still Win Big》,听到他谈怎样安排人生中的各种选择。
人的愿望很多,时间却有限。他给自己的办法,是考虑哪些选择能够提升个人能量,因为状态好了,其他事情也更容易处理。这段话让我想到一个很普通的体验:有些事情做完很累,却仍然觉得满足;有些事情没有花多少力气,做完却只想把它忘掉。
学习有时属于前一种。
最近学一些工作之外的东西,常有这样的快乐:原先看不明白的问题,慢慢能理解了;过去只能记住结论,现在开始知道结论为何成立。想到前面还有许多可以继续探索的地方,也会有期待。
不过,这份快乐里究竟有多少来自理解,又有多少来自对未来成绩的想象,并不容易分清。看见水平更高的人,难免向往。如果最后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,花下去的时间还值得吗?
讨论中,有个问题问得很具体:假如没有人知道你学到了什么,暂时也没有任何可以展示的成绩,只是不断弄懂以前不懂的东西,还会觉得值得吗?
我的回答是,觉得很值。
这句话说出来,事情倒清楚了一些。未来可能取得的成绩固然令人高兴,但把它暂时拿掉,学习的乐趣仍然在。理解已经发生,收获也已经发生,不必等到后来兑换成什么,才追认这段时间没有白过。
我们对学习的要求,有时比想象中苛刻。
一本书要能解决问题,一门知识要能用于工作,一项爱好最好还能带来某种长处。这些期待各有道理。成年人的时间需要分配,考虑用途并无不妥。但用途问得多了,也容易形成一种习惯:刚对某件事产生兴趣,就先问它将来能给自己带来什么。
兴趣尚未展开,已经需要提交一份说明。
职业学习确实不能完全随兴。工作有责任,也有现实要求,一些知识即使学起来枯燥,仍须掌握。然而,把同样的要求延伸到全部业余生活,就未必必要。一个人可以认真履行职责,也可以留一点时间,去弄懂并无迫切用途的问题。
想到这里,我又意识到,自己对“意义”的要求同样需要分寸。
有些事情值得投入,是因为它能够帮助别人,能够改善一项工作;另一些事情的价值,则很有限,只是让自己的生活多了一点趣味。两者不必混为一谈,也无须彼此排斥。不能因为一项兴趣谈不上什么公共价值,就认定它不值得花时间。
当然,快乐也不能成为无限投入的理由。Adams 所说的能量,需要放在更长的时间里理解。做的时候兴致很高,做完却挤掉了睡眠、影响工作,或者让人越来越焦躁,这些后果都应算进去。真正让我在意的,是一段学习结束后,那种安稳的满足感:今天有一点东西,比昨天看得清楚了。
至于更大的目标,可以慢慢寻找。
未必每个阶段都能找到一件愿意长期追索的事情。暂时没有,也不必急着给自己指定一个。必要的工作继续做好,已有的责任继续承担;余下的时间,可以先从确实感兴趣的地方学起。
这次谈话没有替我找到什么新目标,只让我对一种朴素的快乐少了一点疑虑。
有些东西,学懂了就已经值得。